夢迴哥本哈根(2)-食在北歐

這篇我們要來談談，哥本哈根的飲食，若只用「貴」或「米其林」來概括，只能說只得其形，未得其意。
這座城市，吃的不只是食材，而是一種態度——對季節的尊重、對土地的謙卑，還有，對日常的熱愛。

剛到的第一天，我走進街角一家看似平凡的麵包店，點了個 rye bread（黑麥麵包）三明治，配一杯燕麥奶咖啡。老闆用帶著丹麥口音的英文輕聲問我：「要不要試試今天新烤的蘋果肉桂卷？我們用的是西蘭島的蘋果。」我點點頭，他笑著從玻璃櫃裡拿出一個還微微冒著熱氣的肉桂卷，小心翼翼放到紙盤上，再遞給我時補了一句：「趁熱吃，冷了就不是這個味道了。」

那一刻我才明白，丹麥人對食物的執著，不在華麗的擺盤，而在「此時此刻」的誠實。

後來我去了新港（Nyhavn）附近的小酒館，晚上七點就客滿。點了道本地鴨胸配紅甘藍與甜菜根泥，醬汁是用去年秋天採的野莓熬的。服務生很年輕，但講起食材來眼睛發亮，像在說自己的戀愛故事。他說：「我們不用全年無休的進口番茄，五月之前，餐盤裡就不會出現番茄。這不是限制，是期待。」

是啊，是期待。
北歐的冬天漫長，春天來得晚，所以當第一株蘆筍冒出頭，整座城市都在慶祝。超市會有專屬櫥窗，餐廳推出「春季首採」套餐，連路邊咖啡攤都會印上「New Season Asparagus」的小旗子。這種對季節流轉的敏感，讓吃飯這件事，變成了與自然同步的儀式。

當然，哥本哈根也有「極致」的一面。Noma 聽說要提前半年訂位，價錢夠我在台灣吃一整週的米其林，當然我沒有去的勇氣。但有趣的是，真正讓我記住的，不是那些高價餐廳，而是一家藏在基督徒哈芬（Christiania）附近的魚湯小攤。老闆是位前漁夫，每天只煮一鍋湯，用當天捕回來的北歐鱈魚、茴香和一點點奶油。他說：「我煮湯不為生意，是為了不浪費。魚是大海的饋贈，我們得用最好的方式回敬它。」
那碗湯我喝了半小時，湯底最後連一滴都沒剩。

另一個驚喜是超市。
Føtex、Meny、Netto，甚至路邊的 7-Eleven，都能買到品質極高的食材：有機優格包裝上清楚標示牧場位置，麵包標示使用哪一區的小麥，連冷凍水餃都標榜「無添加、丹麥生產」。我在超市買了一盒 smoked salmon，回家配黑麥麵包和蒔蘿，簡單得不得了，卻好吃到差點哭了——不是因為想家，而是因為發現，原來「日常」也可以這麼講究。唯一讓我有點不習慣的就是涼，食物是涼的，這時台灣的暖，悄悄的爬上心頭。

丹麥人不吃快，也不吃多。
他們吃慢、吃少、吃對的時間。
早餐是一片黑麥麵包、一顆水煮蛋、一點乳酪；午餐是開放式三明治（Smørrebrød），魚、肉、蔬菜只選一種主角，用一片麵包承載；晚餐可能只有一道主菜，但會配一小杯本地釀的蘋果酒。
不貪心，所以每一口都吃得專注。

回台灣後，我試著複製那碗魚湯，失敗了三次。
不是魚不對，也不是香料問題，而是少了那種「不浪費、不急躁、不勉強」的氣氛。
哥本哈根的飲食，原來不是味蕾的冒險，而是心靈的練習。

貴嗎？跟台灣比，真的貴。
但有些滋味，值，真的值。